秋後的第一場雨，淅淅瀝瀝下了整夜。啞早起推開院門時，發現竹籬笆外的泥路上，多了幾串深淺不一的馬蹄印，一直延到村外的道。

心裡咯噔一下，轉回屋翻出那本畫滿草藥的本子，飛快地翻到最後一頁——上面畫著一匹揚蹄的黑馬，旁邊打了個醒目的紅叉。這是去年鎮上的貨郎告訴的：有馬隊往村裡來，多半是徵兵的差，或是收稅的役卒，都不是善茬。

小虎背着半簍剛割的豬草回來，見啞站在籬笆邊發愣，順着的目看到了馬蹄印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：“是差？還是……”

啞沒說話，只是拉着他往屋後走。屋後的柴房裡，藏着個半舊的木箱，裡面是攢了三年的草藥錢，還有兩匹剛織好的布——原是打算開春給小虎做件新棉襖的。把箱子塞進柴堆最深，又用乾草蓋嚴實，才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對小虎搖搖頭，意思是“別聲張”。

早飯剛端上桌，院外就傳來了吆喝聲，帶着蠻橫的調子：“屋裡有人沒？出來個懂葯的！”

小虎剛要起，被啞按住了。理了理襟，端起桌上那碗剛熬好的薄荷水，掀開竹簾走了出去。

院門口站着兩個挎刀的兵卒，為首的是個絡腮鬍，穿着件洗得發白的兵服，正不耐煩地踹着籬笆。見出來個姑娘，他上下打量了一番，聲說：“我們將軍得了怪病，渾發，抓得皮都破了，鎮上的郎中都治不好。聽說你們村有個懂草藥的，就是你？”

啞點點頭，把薄荷水遞過去，又指了指他的手腕——那裡約有片紅疹。絡腮鬍愣了愣，接過碗一飲而盡，薄荷的清涼順着嚨下去，頓時覺得嗓子舒服了不，態度緩和了些：“跟我們走一趟，治好了將軍的病，有賞！”

小虎從簾後探出頭，剛想說話，被啞用眼神制止了。回屋拿了藥箱，又往裡面塞了把晒乾的蒼耳子和幾包草藥，才跟着兵卒往村外走。走前，回頭看了小虎一眼，悄悄指了指柴房的方向，又做了個“煮葯”的手勢。

小虎心裡七上八下。他知道啞指的是那箱錢和布——若是回不來，這些東西得藏好。可他更擔心的是，那將軍的病到底是什麼來頭，會不會是棘手的傳染病？

直到日頭偏西，啞才跟着兵卒回來。臉上帶着點疲憊，卻沒委屈，手裡還多了個沉甸甸的布包。兵卒臨走時，態度恭敬了不，還留下了兩匹綢緞，說是將軍賞的。

“咋樣？”小虎趕迎上去，接過手裡的藥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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